闲着无聊，花了几天时间在荐片app上看了一部2023年的日本动漫，名字是《阴阳师》。刚开始是冲着Netflix去的。之前我听闻有“网飞出品，必属精品”的说法，没想到网飞的作品已涉及日本动漫了。

        《阴阳师》这部动漫共13集，看了前几集后我感觉挺不错——有主线有副线，层层递进，故事情节安排得很好。如果拿《阴阳师》跟《不良人》第七季相比，在叙事能力上就像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学生。虽然《不良人》系列属于国漫崛起，但第七季在讲故事方面的表现实在有些糟糕。

        《阴阳师》这部动漫看完大结局后，我还是有些感慨的。撇开其他不说，日本这个国家在动漫制造上，水平绝对是世界顶级。精美的画风、富有民族特色的衣食住行及风俗、流畅的叙事之外，日本动漫在主题思想和观影情绪上，总能激发观众的内心共鸣，单单这最后一点就非常厉害了。

        后来查询得知，这么出彩的一部动漫，背后其实是有着同名小说的。这其中，肯定是先有小说畅销树立了强大IP，后来才会被改编为动漫，于是我开始对《阴阳师》小说感兴趣起来了。本想买实体书来看，后来出于某些顾虑，又经多方尝试，意外发现在手机“番茄免费小说”这个app上可以直接阅读，于是昨天读了《阴阳师·第一卷》的前三节，读完后感觉和动漫相比，原著确实更加精彩。而且，我发现手机浏览电子书的体验很不错，或许以后我坚守纸质阅读的习惯会因此而发生改变。

        《阴阳师·第一卷》的前三节，每节讲了一个小故事。虽是鬼怪小说但故事构思精巧又各有寓意，且行文之间富有和风气息，人物刻画得也挺不错，这实属难得。每个故事读到结尾，忍不住让人细细品味。

        《阴阳师·第一卷》第一个故事名为“琵琶之宝玄象为鬼所窃”，讲的是宫中御物紫檀琵琶 “玄象” 失窃，深夜罗城门传来其幽怨乐声，源博雅循声发现一鬼在弹奏。此鬼是百年前制作玄象的异国工匠汉多太，因思念亡妻化为鬼，偷琵琶以慰乡愁，还对酷似亡妻的宫女玉草心生执念。博雅与安倍晴明、盲僧蝉丸法师同往罗城门，蝉丸以绝世琴艺与鬼合奏，鬼深受触动现身，并答允和玉草相处一晚后，即刻将琵琶奉还。次日晴明、博雅和玉草同来，且有一名为鹿岛贵次的武士相随。玉草遵武士之命，偷携短刀刺杀鬼但失败殒命，武士用弓箭射鬼最终被鬼咬死。晴明识破鬼以姓名控制人的秘术，却未强行消灭，而是引导鬼正视执念。最终鬼自愿将魂魄附身玄象，琵琶从此有了灵性，会随心弹奏。

        这个小故事凸显了晴明 “化解执念” 的理念，展现人与鬼间复杂的情感羁绊。我在电子书这一章节留下了评论两行：

        “身死为鬼仍思妻，实乃痴情人。鬼无伤人意，人却有害鬼之心。鬼可怜，形似他妻子的宫女亦可怜。好在晴明行善，留痴情鬼之魂魄。

        武士为何要杀鬼？从文中情节可做两个推断：要么这个鬼是心怀叵测的恶鬼，要么是武士只凭借一腔孤勇到处杀伐。从故事最后，晴明为鬼收敛精魄来看，晴明是可怜这只鬼的。那么这就说明鬼是善良的。武士的刀虽然锋利，但却砍向善良之鬼，这个小故事又何尝不是对某些武士精神的隐约批判？”

        《阴阳师·第一卷》第二个故事“栀子女”，讲的是僧人寿水长期抄写《心经》，某日误将 “亦复如是” 的 “如” 字少写一 “口”，变成 “女” 字，还不慎滴墨遮盖了错误处。此后每夜，寿水都会在走廊看到一位面容姣好却无口的白衣女子，她蜷缩哭泣却发不出声音，让寿水心神不宁、日渐憔悴。源博雅听闻后求助安倍晴明。晴明查看经文后当即指出，女子是缺损文字的执念所化——“如” 字缺 “口” 成 “女”，既失去发音功能，也无法完整表达经义，故化身为无口之女，以哭泣提醒抄经者修正错误。晴明让寿水在经文 “女” 字处补写一 “口”，还原为 “如” 字。当晚，白衣女子现身走廊，对着寿水微笑示意后便化作青烟消散，寿水的困扰也随之解除。故事以 “文字亦有灵” 的设定，体现了万物有灵的理念。

        在日本，“万物有灵”这个概念深入民心且传承千年。日本“万物有灵”起源于绳文时代，因狩猎采集的生存模式，古人对山川、动植物、自然现象产生敬畏，将其归为灵体作用，形成原始泛灵信仰。日本的神道教，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奇怪的教派——没有统一的教义经典但影响国人甚深。“万物有灵”是神道教的理念核心，神道教信奉“八百万神”，认为自然万物、先祖、甚至器物皆有神性。“万物有灵”观念对日本社会影响很大，它塑造了日本人敬畏自然、影响日本人的环保意识与祭祀习俗，日本虽处现代但“万物有灵”已然完全融入整个社会，也成为了日本动漫、文学的重要创作内核，同时让自然崇拜成为日本文化的独特标识，渗透于日本的日常礼仪、审美等各个层面。

        《阴阳师·第一卷》第三个故事“黑川主”，讲的是鵜匠忠辅为护鱼，杀死了偷鱼的雌水獭与幼崽。水獭丈夫黑川主（水獭精化人形，着黑衣、有黑尾、带鱼腥味）为复仇，每晚以妖术定住忠辅，与忠辅的孙女绫子相会，致绫子显现异象（半夜赤裸吃生鱼），并怀孕。源博雅替忠辅求助于安倍晴明。晴明设计让博雅藏身笼中，待黑川主现身时突袭，用绳索缚住其尾，黑川主显露兽形。故事最后，晴明未杀黑川主，而是让它带走绫子腹中的孩子，化解了这场跨越物种的复仇恩怨。

        这个故事一方面体现了 “化解执念而非消灭” 的阴阳师理念，另一方面也展现了从中国流传到日本的佛教的因果思想。善因得善果，恶因得恶果，善恶终有报。但这故事有个细节细思极恐——黑川主复仇的对象居然不是忠辅，而是忠辅的孙女绫子。按说，杀家人之仇，应该直接找忠辅，但日本的复仇理念似乎是“你祸害我家人，我就去祸害你家人”，对于复仇的本体目标却是选择性忽视。就像《樱与刀》里的《袈裟御前》故事里的那句旁白，“日本的道德教化向妇女灌输了这么一个观念：在重大的危机中，她都是要被牺牲的人”。忠辅杀了黑川主的家人雌水獭与幼崽，但最终还是孙女绫子承担了所有伤害，这在我看来应是有些唏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