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东西,看上去并没什么特别,或者只是默默活着,但某天却成了生命的奇迹——时间的背后,总有很多故事啊!

        午饭后散步,在NBIC的4号楼大门东侧,我蹲在一株植物前发出感慨。这地方本是柏油路,但柏油被切割清除了,下面那层水泥裸露在外,水泥上散落着砂石。在如此贫瘠的地方,这株小植物却能生长开花,并在飘着杨絮的风中摇曳,这让我暗暗称奇。

        查询豆包后,我更惊讶。这株小植物,它有个跟二十四节气有关的名字——夏至草,而且现代植物学里居然有个以它名字命名的科属,唇形科夏至草属。过了夏至之后,它的叶子就开始枯黄,生命走向终结,所以人们给它起名夏至草。今天立夏,这也算是个巧合。

        这两天对于时间的感悟颇多,这源于三毛《雨季不再来》里,那篇名为《当三毛还是在二毛的时候》自序。

        1976年,西班牙加纳利群岛,某个临海小屋的窗下,33岁的三毛托腮沉思,桌前摆着纸笔。彼时的三毛,刚随丈夫荷西移居此处。和荷西在撒哈拉沙漠一起度过的三年时光,让她的目光变得更加通透而温柔。面对自己青春年少的文章,她边思索边写下文字——

        “人之所以悲哀,是因为我们留不住岁月,更无法不承认,青春,有一日是要这么自然地消失过去。

而人之可贵,也在于我们因着时光环境的改变,在生活上得到长进。岁月的流失固然是无可奈何,而人的逐渐蜕变,却又脱不出时光的力量。”

        ……

        “一个在当年被父母亲友看作问题孩子的二毛,为什么在十年之后,成了一个对凡事有爱、有信、有望的女人?在三毛自己的解释里,总脱不开这两个很平常的字——时间。

        对三毛来说,她并不只是睡在床上看着时光在床边大江东去。十年来,数不清的旅程,无尽的流浪,情感上的坎坷,都没有使她白白地虚度她一生最珍贵的青年时代。再提笔,笔下的人,已不再是那个悲苦、敏感、浪漫而又不负责任的毛毛了”

        ……

        “我是一个普通的人,我平凡地长大,做过一般年轻人都做过的傻事。而今我在生活上仍然没有稳定下来,但我在人生观和心境上已经再上了一层楼,我成长了,这不表示我已老化,更不代表我已不再努力我的前程。但是我的心境已如渺渺晴空,浩浩大海,平静,安详,淡泊。对人处事我并不天真,但我依旧看不起油滑,我不偏激,我甚而对每一个人心存感激,因为生活是人群共同建立的,没有他人,也不可能有我。”

        ……

        “人,是可以改变的,只是每一个人都需要时间。我常常想,命运的悲剧,不如说是个性的悲剧。我们要如何度过自己的一生,固执不变当然是可贵,而有时向生活中另找乐趣,亦是不可缺少的努力和目标;如何才叫做健康的生活,在我就是不断地融合自己到我所能达到的境界中去。我的心中有一个不变的信仰,它是什么,我不很清楚,但我不会放弃这在冥冥中引导我的力量,直到有一天我离开尘世,回返永恒的地方。”

        请原谅我引用这么多。对于这些文字我非常喜欢,且一读再读,因为这些文字恰如我当下的心情。三毛这些感性的文字,这两天却促使我有了一些理性的思考。对于三毛这篇自序,我是这么解读的——

        自序里的“时间”,用四个字理解,应该是“沉淀自我”,而且这种沉淀,是带有一定主动性的。

        那么,要如何去做,才能沉淀自我呢?我认为不外乎两点……历经人世和磨练心性。

        首先说说历经人世。历经人世,也就是“入世”,去亲身经历事情,以增长阅历。历经人世不是在红尘中随波逐流,无思无感。想要做到跟三毛一样的“历经人世”,首先你具备两样东西:要有一定的沟通能力;要有勇气。三毛的性格里,自带两种色彩:追求自由、渴望被爱。这倒并不是历经人世的必须条件,但正因这两种色彩的加持,三毛的人生经历在我们看来才是浪漫的,是我们向往的诗和远方。

        然后是磨练心性。历经人世是我们和外界的互动,而磨练心性就是我们和自己内心的互动。在这个互动过程中,我们要逐渐提高自己的四个能力。这四个能力分别是:感知能力,分辨能力,承受能力,以及实际行动的能力。

        感知能力,说白了就是活得不麻木。无论对于我们是好事是坏事,乃至没关系的外界事物,我们都能产生情绪,这是一种能力。而且对于这种能力,我们要做到:不但不随着年龄增长而减退,而且对于形成正面情绪的事物,我们的感知会愈来愈强。

        感知能力对应情绪,分辨能力则是对应品行。这件事是好事,我们如何应对?这件事如果是坏事,我们如何应对?那些和我们不相干的事,我们又该如何应对?我们要分辨我们应对这些事的行为,是属于为善,还是为恶。

        承受能力,这个比较好理解。无论好事还是坏事,我们既不狂喜也不狂悲,能够做出理智的行为,这就属于心理上的承受能力。

        实际行动能力,这个能力其实是我们和外界进行互动的关键之处。不但要想,还要去做。通过与外界的正确行动,我们能够让自己保持信心。

        至于在《三毛还是在二毛的时候》这篇自序里,三毛提到的她心中那个不变的信仰,在我看来其实也是四个字,那就是……“好好活着”。

        经历了撒哈拉沙漠的人生阅历,有荷西陪在身边,近处有海,大洋彼岸有热爱她的读者,1976年的三毛,内心是幸福的,是安宁平和的。所以,才会有这么一篇充满人生哲思的自序。在这篇小文里,三毛的率真也是表露无遗,她以感性的文字,道尽了人生的豁达心境。可惜,造化弄人,甚至可说是残酷——三年后,荷西潜水意外去世,她就再没能从阴影里走出。又过十二年,她以最为决绝的方式离开了人世。以文字温暖世人的人,最终却无法温暖自己。

        思绪在悲伤里嘎然而止。我随手翻了翻日历,6月21日就是夏至。再过一个多月,水泥缝里的这株夏至草应该就会枯萎吧?三毛走了,她的文字却如同夏至草的种子,潜藏在了岁月的背后。每当春天到来,我们心中的夏至草终会顽强生长,无论这人世间的路有多么贫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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