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被同事高建吓了一跳。

        今天中午有北京某中学的百十号学生,在NBIC科学中心进行游学,中午在4号楼(我所在的这栋楼)的餐厅进行用餐。他们的午饭是中式盒饭、橙汁和酸奶。结束后,餐厅的桌上剩下十几杯酸奶。酸奶是用一次性小塑料杯装的,每杯都由透明塑料盖子盖着。旁边放着十几个全新的橙色塑料小勺。

        下午一点半左右,我看一楼保安餐厅里有三位同事,李金德、刘佳舒和高建。李金德刘佳舒坐在大圆餐桌前玩手机,高建坐在离他们稍远的位置,门口放微波炉的小桌边埋头吃饭。

        按惯例,每次用餐结束后剩余的食材,一般都是由我们保安保洁处理掉。于是我就推开门,站在门口问“你们吃酸奶吗?”李金德回答不用,身材微胖的刘佳舒说要,高建则是没吭声。

        我转身去大餐厅端来了3杯酸奶,还拿了3个小勺子,再次推门进去。因为高建坐在门口,所以我就先给高建,一边把酸奶放他桌前,一边对他说,“高建,喝酸奶。”然后又将酸奶分别给了李金德、刘佳舒,这两个小伙子对我都说了声谢谢。

        就在我转身走到门口时,高建忽然站了起来,语气稍显急促,但依然又是他慢吞吞的说话方式,先对我嘟囔了一句,“你不能这样……”就在我疑惑之际,他把眼前吃剩的饭菜,就那个装剩菜的一次性塑料饭盒,举到我眼前,然后盯着我问了一句“我要是请你吃这个,你吃吗?”我说“我不吃”。然后他来句“你都不吃我的,我干嘛吃你的东西?”说这话时,他原本就经常绯红的脸颊,此刻更红了。

        我一看他说这话,就赶紧说“行,不吃算了。”然后我就飞快地把放在他桌前的那杯酸奶拿走了。

        回到4号楼保安执勤的桌前,我坐着沉思了两分钟,内心因别人的情绪产生的小波澜也就慢慢消散了。高建对我说这样的话,当时确实令我微微吃惊。但事后想想,应该事出有因。

        简单说一下同事高建这个人。他身材较胖,无论走路、说话还是做其它事,总是慢吞吞的。每次立正拍照的时候,他总是脖子稍微前伸,有些站不直,从正面看,他似乎没了脖子,询问AI得知好像叫什么上交叉综合症(UCS)。他之前和我一个宿舍,打鼾声音有点吓人,时断时续,给人一种濒死的感觉。我也询问了AI,根据他睡觉打鼾的某些特性,AI判断我这位同事大概率患有OSA,也就是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综合症。

        他刚进这保安团队时,是做为NBIC二期项目的备勤人员,整天跟着白班巡逻岗上班。后来估计因为个人形象实在不好,在物业经理干涉下,他被调到了夜班。最近我看见夜班的带班班长田进,经常向保安队长反映高建上班期间经常打瞌睡,甚至睡岗。

        我所在的这个保安团队,同事之间即使相处很久,彼此间关系也都一般。高建这个人平时沉默寡言,从不主动和别人说话,在此情况下,别人更不会和他进行沟通交流。和他照面时,我偶尔会主动和他聊天,但也说不上几句话,而且现在想来我的语气也是多少有些调侃,但可能只有我自己感觉轻松愉快。有同事曾对我说过高建比较胆小,不自信,所以从他的角度来看,我和他说话时的态度或许有些戏谑、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。

        本来,和他主动说话时,我感觉自己是抱有一丝同情怜悯的,但不知为何每次和他聊天时,我的态度总会不经意地变得轻松,甚至更显得活泼。或许,我对弱者的俯视执念,压抑不住从心里散发出来,我自己能觉察,但又抱着高建发现不了的侥幸心理。但事实上,高建却是能轻易感觉到我内心的其他情绪。

        人只要活着就有压力。今天高建因酸奶这件事对我一反常态,我想他最近必定是在工作上遇到了较大压力。让本就嗜睡的人上夜班,最近他肯定因睡岗问题经常被领导训斥。而且通过今天这件事,我也隐约觉察到高建对我的敌意。这敌意,归根到底或是因为我自己心中对弱者的执念。

        能够不嘲笑弱者,那么自己的内心也必将是强者。只是你我皆是凡世之人,真正做到的人,实在太少。

 

2026.10.28  北京怀柔

1.jpg