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我第300篇日志。滥竽充数也好,偷工减料也罢,总算也达到一定数量了,在自己的地盘小小庆祝下先。

        自北漂来,身边发生一些事,前几天回顾梳理,也就成了日志。其实俗事不应萦于怀,但既然都发生了,只好忠实记录下来。或许因自己做事过于认真,所以这些事在记录时写得过于详细,我自己都感觉有些啰嗦。想提高自己的精神生活,对于普通人来讲就不能过分关注琐事俗务,否则难免坠入红尘之苦。以后的日志还是要以思想随笔、读书笔记及摩旅记录为主。

        目前我工作很清闲,生活也非常规律,有大量的时间可用来阅读和思考。在恶补生活琐事日志的这些天,其实我依然坚持阅读。

        刚到北京时,我陷入了书荒。书籍太沉,所以临行前家里数千册藏书我只拿了一本《瓦尔登湖》。摩托托运到北京后,我有了交通利器,就可以去怀柔区图书馆了。13日这天中午我骑摩托到怀柔图书馆,办了张借书卡。因时间匆匆,在日本文学书柜前随手拿了几本书,这其中,有一本书是《再见了,可鲁——一只狗的一生》。

        这本书出版于2001年,作者是石黑谦吾,书中图片提供者是摄影师秋元良平,译者是猿渡静子。该书以图文形式记录了导盲犬可鲁的一生,销量突破100万册,被誉为日本世纪之初“最感动人心的书”。这本书扉页上引用了米兰·昆德拉的话,“狗是我们与天堂的联结。它们不懂何为邪恶、嫉妒、不满。在美丽的黄昏,和狗儿并肩坐在河边,有如重回伊甸园。即使什么事也不做也不觉得无聊——只有幸福平和。”

        导盲犬可鲁,出生于1986625日东京,1998720日在京都去世。先是,摄影师秋元良平用镜头记录了可鲁从出生到死亡的整个过程,时间跨度为12年。1994年,石黑谦吾看到秋元良平的摄影集《成为导盲犬的可鲁》后,深受感动,在2001年完成并出版了传记书《再见了,可鲁——一只狗的一生》。2004年,以可鲁为原型的动物传记电影《导盲犬小Q》在日本上映。

        有个小细节:《再见了,可鲁》作者石黑谦吾,在整本传记书的创作期间都未曾见过导盲犬可鲁,他凭借对狗的热爱,坚持和可鲁接触过的人保持联系,积极沟通取得一手信息,用朴实细腻的文笔写成了该书。

        导盲犬出现在人类生活中的历史很悠久,最早可追溯到庞贝古城的壁画上,所以人类驯化狗为导盲犬的历史,距今至少约2000年。一战后,为了照顾战争中失明的士兵,德国首先大批量培育导盲犬,并于1938年引进到了日本,日本在1967年成立了导盲犬协会。

        日本培育和使用导盲犬的方法,遵从国际法则,也是让导盲犬经历“生父母—养父母——教育父母——使用人”这几个阶段。

        1986625日,导盲犬可鲁诞生于水户莲家,它的幼名叫做“乔那森”,身边还有四个同样可爱的兄弟姐妹,分别是迈克、莉莉、汤姆和露西。出生不久后,可鲁便离开了生父母水户莲,来到了养父母仁井勇与仁井三都子家中,开启了幼犬培育期。在仁井夫妇的悉心照料下,可鲁接受了系统的社会化训练,逐渐养成了温顺稳定的性格,这也为它后续成为一名合格的导盲犬奠定了坚实基础。

        198611月,可鲁告别养父母,进入导盲犬训练中心,在这里遇见了被称为“导盲犬教育之父”的多和田悟。在多和田悟的专业指导下,可鲁开启了为期四个月的导盲犬特训,系统学习了躲避障碍、响应交通规则、执行主人指令等专业技能,并于19873月顺利通过考核,获得导盲犬资格,随后与主人渡边先生结对,开启了专属陪伴期。

        在与渡边先生相伴的两年时光里,可鲁成为了渡边先生出行的“眼睛”,默默陪伴他走过日常出行、工作的每一段路程,一人一犬之间建立起了深厚的信任与情感联结。然而好景不长,渡边先生不幸患病,无法再继续照料可鲁,无奈之下,可鲁只能返回导盲犬训练中心,开启了长达3年的等待重逢期。在这3年里,可鲁始终保持着温顺听话的状态,默默期盼着与渡边先生的重逢,可最终只等到了与渡边先生的最后一面,随后渡边先生便与世长辞。

        1992年,7岁的可鲁并未沉溺于悲伤,而是转型成为了一名导盲示范犬,以另一种方式延续自己的价值。它在“导盲犬教育之父”多和田悟的持续引导下,承担起向公众展示导盲犬工作日常、普及导盲犬相关知识的使命,让更多人了解导盲犬的重要性与不易。19975月,因年老体衰,可鲁正式退役,再次回到了养父母仁井勇与仁井三都子的身边,安享晚年。在仁井夫妇的悉心照料与陪伴下,可鲁于1998720日平静离世,走完了自己忠诚而又充满意义的一生,它与水户莲、仁井勇、仁井三都子、多和田悟、渡边先生等人的羁绊,也成为了导盲犬与人类温情相伴的美好缩影。

        人生自古伤离别,《再见了,可鲁》书中让我印象最深的,是生死临别。关于导盲犬可鲁的死亡,石黑谦吾在书中是这么写的:

        1998 年 7 月 20 日。

        这一天,可鲁的呼吸从一大早就开始变得急促起来。也许是肺部受到压迫而感到呼吸困难,它频频示意想要翻身。本来一个小时翻一次身的,后来缩短为半个小时就要翻一次身了,到最后它连发出示意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        仁井先生不停地抚摸着可鲁的头,仁井太太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可鲁的背部,范德西则在一旁坐立不安地踱着步,时而看一眼可鲁的脸。

        “小可,谢谢你,你不需要再那么努力了。”

        仁井太太用非常平静的口吻对可鲁说。

        “可以了,你就慢慢休息吧。”

        可鲁看了看仁井太太,然后又看了看仁井先生。

        “到了天国以后,要清楚地报出自己的名字‘仁井可鲁’噢!”

        仁井先生刚说完这句话,可鲁的瞳孔突然开始放大,然后后腿一伸,便停止了呼吸。下午四点十六分,仁井太太轻轻地合上了可鲁的双眼。

        享年十二岁零二十五天。可鲁露出像它小时候那副 “你在干什么” 的安稳表情,望着仁井夫妇的脸,静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
        当天晚上,可鲁被安置在客厅的正中央,“四人” 度过了最后一个夜晚。第二天,可鲁就和灵柩里铺陈的花瓣一起化成了灰烬。

       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,没有纵横满面的泪水,有的只是安静和从容,但就是这样的对待生离死别态度里,我却感到了淡淡而悠远的哀伤。日本人对待万事万物的感情,有着极致内敛的一面,在对待生死的态度上,尤其展示了物哀之美。

        抛开国恨家仇,民族大义不说,日本这个民族还挺可爱,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日本人对动物很有爱心。日本人对动物的喜爱,表现在诸多的文化作品里。宫崎骏笔下的《龙猫》、《幽灵公主》、《猫的报恩》、《魔女宅急便》,还有《忠犬八公物语》……对动物的刻画成为日本电影里色彩绚烂的一笔。日本人喜欢猫,给猫拍了一部纪录片《猫咪物语》,从2006年一直拍到2021年,用15年时光记录了他们和猫相处的点滴,以此让世人重温他们对猫的深厚情谊。

        对动物的喜爱,日本人自古有之。在日本古书《古事记》里,有则名为《因幡之白兔》的故事,其大概内容是这样的:隐岐岛的白兔欲赴因幡本土,骗鲨鱼列背成桥,登岸后却嘲笑鲨鱼愚蠢。鲨鱼怒而剥其皮,白兔鲜血淋漓、痛苦不堪。大国主的八十位异母兄长路过,戏谑地让它用海水洗伤口、迎风晒干,反而加重伤势。末弟大穴牟迟(后为大国主神)心生怜悯,教它用淡水洗净盐伤,再用蒲穗粉末敷于患处,白兔得以痊愈。这则小故事展示了日本人自古对受伤动物就有着悲悯之心,以及动物的知恩图报 —— 白兔预言大穴牟迟将娶到八上比卖公主,后来果然应验。

        《日本书纪》景行天皇四十年条,有个关于忠犬的历史故事。日本武尊(倭建命)在征讨途中遭遇危险,他的爱犬奋不顾身救主,牺牲自己性命保护主人安全。由此,犬被视为忠诚的伙伴,人与犬之间的生死情谊,成为日本文化中 “犬忠诚” 观念的重要源头。

        除此外,日本文学书籍里还有八咫乌引路(《古事记》)、灵龟报恩(《日本灵异记》)、月兔舍身(《今昔物语集》)、御猫与翁丸(《枕草子》)、腰折雀(《宇治拾遗物语》)等故事,在日本民间也有猫报恩的传说,由此可见日本人对动物有着深厚感情。

        日本人对动物有感情这一现实的背后,有较多的社会心理原因。

        其一,是日本文化根源。在日本传统文化中,有着万物有灵的生命观。在日本,神道教深入人心。神道教 “八百万神” 理念认为自然万物皆有神灵栖居,动物被视为 “神灵的使者” 或 “自然的化身”(如狐狸象征稻荷神、狗是守护神灵的 “灵宠”),这种观念渗透到日常认知中,形成对生命的敬畏与平等对待的基础。同时,佛教 “慈悲为怀” 的教义强化了 “不伤害生命” 的道德规范,使得关爱动物成为社会共识。

        其二,从社会结构来讲,对动物有情感,是因为孤独感催生的情感寄托。日本是少子老龄化程度极高的社会(2023 年 65 岁以上人口占比 29.1%),核心家庭小型化、独居人口增多(约占总人口 30%),人际疏离感显著。动物(尤其是狗、猫)作为 “无条件接纳的陪伴者”,填补了家庭情感空缺 —— 它们无需语言沟通,却能提供稳定的情绪支持,成为独居老人、单身年轻人的 “精神家人”,这种情感需求在城市化、快节奏的社会中被持续放大。

        其三,对动物有情有义,是日本群体情感表达的 “安全出口”,这符合日本社会规范。日本社会强调 “和” 的秩序与集体主义,个体在公共场合需压抑自我情感(如避免过度表露喜怒哀乐),而与动物的相处无需遵循社交规则,可自由释放温柔、依赖等真实情绪,成为心理压力的 “宣泄渠道”。此外,战后日本经济重建期,动物(如警犬、农场动物)曾作为 “劳动伙伴” 参与社会恢复,这种 “共生记忆” 强化了人与动物的情感联结,逐步演变为普遍的社会心理。

        其四,对动物有感情,也源于集体记忆的强化,在这一点上,日本的教育与媒体立功颇多。日本从基础教育阶段就融入 “生命教育”,小学课本中常有人与动物和谐相处的故事,培养孩子对生命的尊重;同时,媒体与文艺作品(如《再见了,可鲁》《忠犬八公》《猫咪物语》)持续塑造 “动物忠诚、治愈” 的集体记忆,将关爱动物与 “善良、有责任感” 的人格特质绑定,进一步巩固了社会对动物的深厚情感。

        只要牵扯到日本,潜意识里就想拿来比较,这估计是很多中国文人的毛病,我也不例外。中日两国的人,对日常陪伴他们的动物,所表现的态度是否相同,我已有疑问,但限于篇幅,在这篇日志里就不再解惑了,以后有机会了单独说说。

        掩卷沉思之余,我又顾及自身。我今年44岁,20年来我未曾离开家乡一步。如今北漂不足一个月,独自静坐时似乎就开始有了思乡之情。在家乡的时候我极少做梦,最近这几天却经常午夜梦回。

        前几天我做了个梦,梦见家里那只名叫“花生”的橘猫,失踪了。在梦里,我住在老家的小区变成了闹市,在梦里,我因为失去花生而惶急。在梦里,我问了母亲,母亲却轻描淡写对我说,估计花生跑别人家玩去了,可是我知道它不会(现实中,花生确实胆小,不敢出小区的家门半步)。梦里的我心情阴郁愤懑,以至于忽然惊醒。后来想想,估计是思乡情切,太过于思念花生的缘故。

        思念归思念,但对于猫狗的感情,我确实不如《再见了,可鲁》作者石黑谦吾那样的细腻,也缺乏跟拍可鲁十多年的摄影师秋元良平那样的坚定。其实陪伴我们身边的小动物,每天都有故事发生,我们很多人只是看在眼里,但没能记录下来。时间长了,那些宠物趣事也就慢慢淡忘了,这也算是生命中的一个小遗憾。

        我大女儿目前在上高中,每周末在家休息。之前,我交待过大女儿,周末在家了,就用手机多拍几张花生的照片,给我发微信过来。昨天是周五,昨晚和大女儿微信视频,指导她远程解决家里电脑不开机之后,她给我发了几张花生的近照。

        看到花生依偎在大女儿的身边,虽和她们相隔千里,但我很高兴。距离让我对她们产生了思念,在以后的闲暇里,我想我会写一些回忆文章,以此聊慰平生,也算对默默陪伴家人,这条叫花生的橘猫的感谢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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