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随处可见的飘荡感》
我上班的地方,只管午餐晚餐两顿饭,早饭是不管的。而且,大多时候午饭是盒饭,晚饭是面条饺子,且菜品单一,味道也一般。刚来那几天感觉还好,时间长了就有些没胃口了。
自己想办法,改善改善伙食吧。对付早餐,一台闲鱼购买的九阳迷你豆浆机和蛋糕,对付晚餐的话,就靠方便面了。在网上我买了几包面,不想吃面条饺子时,就吃面。
之所以不说泡面,因为我没有吃泡面的习惯,我都是煮着吃,感觉煮的方便面可以自己搭配其他食材,味道也更好些。毕竟,身为河南人,在吃面这件事上是比较有仪式感的。根据我多年的经验,煮面时如果下入搅碎的生鸡蛋,再加一些香菜,味道会很香。
可是我没鸡蛋。于是,在1月31日中午,我骑摩托去了4公里外的超市买了鸡蛋。超市位于北京怀柔怀北镇的中国科学院大学附近,名字叫惠民生鲜超市。
我选择这家超市,是因为高德地图上显示的超市实景图片吸引了我,我就想着亲眼看看这个超市。跟着导航,到了地方后我一看,感觉确实有点儿意思,于是就在超市门口拍了两张照片。
我家乡小镇上也有移动板房,临时用来卖蔬菜水果,但基本上都在郊区,即使在十字路口也保持着百十米的距离,像这样在马路边用移动板房搭的超市,我还是第一次见。
好像北方店铺的门口,都挂着厚厚的棉帘子。我撩起军绿色的棉帘进去时,发现门口旁边蹲着一只黑猫,猫的肚子有些鼓,身上的黑毛有些乱,也缺少光泽。我从它身边走过,它也没惊慌逃走,只是慢吞吞移动了下位置。
门口左边坐着个胖胖的男子,大约二十多岁,戴着眼镜,正在跟顾客说话。看那意思,这个穿着像民工的顾客,是打算换点儿零钱。在门口右手边的鸡蛋箱里我挑了15个鸡蛋,称重付款后,把蛋放在事先准备好的透明鸡蛋盒里,然后在这超市里转了两圈。超市不大,东西不少,两侧和中间摆的都有货,日用品零食蔬菜调料占了很大比例。空调外机嗡嗡响着,屋里也挺暖和。
在我闲逛时,从侧门走进来一个中年妇女,伸手在货柜上拿了瓶酱油,从我身边走过去,又钻进了侧屋里,然后就听见里面乒乒乓乓的声音,看来是在做午饭了。我记得有个细节——过道有些窄,当时她走过我身边,我只能侧着身。
从超市出来,站在路边点了根烟,边抽烟边近距离观察这只黑猫。垃圾桶旁边有个黑色的窝,窝顶有张用透明胶带粘着的A4纸,上面写着“给流浪猫,不要回收,谢谢!”几个字。猫窝旁边有两三个小碗,一个碗里的水冻成了冰坨,另外两个碗是空的。黑猫在慢慢舔着喝水。
这时,一个小伙子骑电动车过来,他带来了小半袋猫粮。看他蹲在那里,一把一把地往小碗里放猫粮,我就和他攀谈起来。原来他是国科大的学生,经常来这里喂猫。“这里有两只流浪猫呢”,“除了我,也有其他人给它们放猫粮,都是这附近的学生”。放完猫粮,他很有礼貌地跟我道别,就匆匆走了。
看了一会儿专心吃饭的黑猫,我也骑摩托开始往回走。路上寒风呼啸,我则是思绪纷飞。如果问北京给我这个异乡人最多的感觉是什么,截至目前应该是随处可见的飘荡感。
我们忙于生活,却很少观察四周,对于自己的内心以及生活背后的意义,我们更是无暇顾及。今天不过是买几个鸡蛋,但马路边的活动板房、民工、流浪猫以及在京研学的大学生,关于他们的画面从我眼睛里消失后,心绪里却有了丝丝的凌乱不定。漂泊之人,心亦随风飘荡。
“北漂”这个词,确实传神。自我来北京怀柔后,常因身边的事出现漂泊之感。
记得刚到科研基地的集体宿舍时,我和陌生的保安同事们闲聊,我说这个地方挺好,我打算干个两三年。这些同事有的年轻,有的年龄和我相仿,他们都瞪大眼睛看着我,“什么?你打算在这儿干两三年?!”他们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。我当时有些纳闷,但隐约已有了一些人生浮沉的预感。
这预感,随着同事们的频繁变动,愈来愈明显了。——我来了没几天,第一个接触的同事就默默离开了。他并非沉默寡言之人,但在宿舍几乎不说话。虽然我写了一篇关于他的日志《聚散只是寻常事》,但至今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。
然后,宿舍来了一个黑黑的年轻小伙子,据说之前就跟着物业D经理干;过了几天,又来了个在北京生活了16年的东北人LCY;又过了几天,一个中控室的保安同事搬进了宿舍;再又过了几天,宿舍里又进来一个高瘦且似乎有些驼背的辽宁朝阳LWG。就在前几天,宿舍里那个名为FHW的年轻小伙子离开了。宿舍人来人往,但每隔几天就有人离开,或者有人搬进来住,在这样的环境下彼此都不会很熟。平时大家在宿舍,大多时候都是各自玩手机。偶尔一句聊天,伴随而来的也是拘谨或稍显戒备的眼神。
马上就过年了,听说还有几个同事要走。听说目前这个姓谢的保安队长也要调离,保安公司会派来新的队长。今晚和白班同事聊天,听他说,新的保安队长今天下午已经来了。北漂之前,我在工厂干了十年。在工厂里工作的每一天,都要跟很多领导沟通,但是我北漂当保安以后,有时连续几天都见不到队长。虽然工作环境轻松清闲了,但我心理上一时半会还真有些适应不了。
在北漂之前,我对北京保安这行业有些心理准备,也知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,保安的流动性大,如今面对身边同事频繁更迭,我心里的动荡不安也越来越强烈了。
我所在的科研基地,在北京怀柔区怀北镇的郊区,平时人烟稀少。每当夕阳照耀下的空荡街头,出现三五成群下班的建筑民工时,我内心总会忍不住失落起来。我会想起文天祥的某句诗,“山河破碎风飘絮,身世浮沉雨打萍”。
漂泊,意味着在未来的某天,你终将告别这座城市;漂泊,也意味着你必须在漫长的旅途中,忍受孤单和思念;漂泊,更意味着要有勇气面对未知的一切。前路茫茫,我一无所有,唯有一颗感悟凡尘的心,在风中飘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