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篇日志的名字不太好命名,因为直到开始码字我的思路依然凌乱,姑且先以此为名。这篇日志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形而上讨论,只不过是我的一些随感,里面有些资料是作为个人搜集备忘,一些感受也仅是我一家之言。

        在人类社会初期,梦并不会让我们对现实产生距离感。中国古籍对于梦的记录,最早可追溯到殷商甲骨卜辞。殷商人视梦为鬼神启示,多以卜辞记录并占卜吉凶。殷商甲骨卜辞中所记录的殷王梦境,多涉及风雨、祖先、鬼怪、动物等。如“王梦雨,不隹祸?”“王梦父乙,受佑?”虽为占卜记录,但已具叙事要素,是后世梦文学的雏形。

        从春秋战国到东汉魏晋,著作里关于圣人之梦的描写多处可见。战国早期的《列子・黄帝》里的黄帝游华胥国,东汉的《东观汉记》《路史・陶唐纪》里的尧攀天乘龙,以及魏晋的《帝王世纪》《竹书纪年》《敦煌遗书・周公解梦书》里的舜长眉击鼓,是关于尧舜禹三圣人的梦境记录。此三梦,均以梦为特殊体验媒介,涉及 “超越现实” 的想象(神游、升天、异相),为人物命运或治国理念提供 “天命 / 启示” 依据。这些以梦为兆,奉天治国的梦之行为,被后世的当权者效仿,常用来安定民心,并以此树立皇权权威的绝对性。汉景帝梦赤气化为赤龙,后生下刘彻;汉光武帝刘秀称帝前称 “梦乘赤龙上天”,冯异等以此劝进,将梦境解读为天命所归,推动刘秀登基;魏文帝曹丕梦 “日坠地分三份,自取其一”,被释为 “三分天下有其一”,为代汉建魏提供天命依据;唐太宗李世民出生时传有 “二龙戏于门外三日”,强化 “龙种” 身份;另有相关梦境叙事;在《纪梦》中,明太祖朱元璋自述少年时梦游天宫,紫衣神人授 “法剑圭璋”,以梦境宣告 “奉天承运”,切割与元末 “首乱者” 的关联,塑造 “殿兴有福” 的天命形象;清太祖努尔哈赤梦 “吞北斗七星”,被释为 “纳帝王之运、掌四方之权”,向女真各部与汉族群体宣告其 “天命所归”,增强权威、吸引部众追随……史书中关于专权者的梦比比皆是,这些梦增加了普通民众和掌权者之间的距离感,以此来强化皇权的神圣性。

        诸子百家里,《左传》有二十余条梦记录,以政治预言、生死预兆为主,故事性更强,是先秦梦叙事的高峰。燕姞梦兰、晋文公梦与楚子搏、晋侯梦大厉是较为典型的梦之文学描写。作为中国最早的诗歌总集,《诗经》有多篇直接写梦,《小雅・斯干》里梦见熊罴虺蛇、《小雅・无羊》里关于鱼群旗帜的梦、《周南・关雎》里雅人梦见淑女、《小雅・正月》里记载的占梦仪式……此时期文学著作里的梦,是以占梦、婚恋思念为核心主题。

        这时期人们记录的梦,无论作为政治工具还是情感寄托,都只停留在现实层次。真正将梦境的存在上升到哲学高度的,是不世出的奇人庄周。“庄周梦蝶”带来的人生观哲学是划时代的,对后世影响深邃长远。我常想,估计美国的沃卓斯基姐妹是知道庄周梦蝶的。她们从中得到启发,后来才编剧并导演出科幻电影《黑客帝国》。还有那部经典的《楚门的世界》,这些电影的核心思想和庄周高度吻合,那就是——我们所认为的现实世界,其实都是虚幻的存在。只是这些电影里出现了“阴谋论”,认为这虚幻是人类或AI智能营造出来的,为了牟利或统治人类而存在的。但无论做何目的,从庄周梦蝶开始,对于某些人来说,梦作为让他们对现实产生距离的一种行为,已然客观存在了。

        在电影里,梦还可以作为对现实或某种典型形象的解构而存在。电影《大话西游》以孙悟空梦醒为结尾,这时观众才发觉《大话西游》上下两部电影里的所有内容,其实只不过是悟空的一个梦而已。跟随电影镜头,和悟空一起经历了和白晶晶、紫霞仙子的凄婉爱情后,观众们发现孙悟空已脱离了名著《西游记》里的经典形象,并以具备七情六欲的凡人存在。一句“你看,这个人好像一条狗哎。”经典台词,以反讽影射了社会底层人的囧困一生,自此,以周星驰无厘头表演风格为代表的后现代艺术,已获成功,因为大众在电影里得到了高度的心理共鸣。普通人通过《大话西游》里的悟空一梦,深切感受到了映射在小人物身上的梦幻与现实的距离。

        梦让我们对现实产生距离感,且因人而异,这种距离感可以让我们在尘世保持清醒,或者充沛我们的情感。但是,在外人看来或许这又是一种“不清醒”。毕竟,活得有些不脚踏实地嘛。此处我所说的梦,已经不仅仅局限于我们日常所做之梦,而是和我们的兴趣爱好相关。比如文学梦、音乐梦。

        作为凡人,多数时候还是活在当下。我北漂在外离家千里,虽然生活规律,也有兴趣爱好相伴,但终究还是思乡情切。这一点,从我最近频繁做梦能看得出来。自2014年奶奶去世后,我鲜有梦见老人的时候,但前几天居然梦见了她老人家。在那个梦里,我还梦见了老宅。梦里的老宅,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样子——二层的楼房还未增盖,中间的天井还有漆着绿漆的活动铁栅栏。梦醒后我自己都惊诧于这些细节。在其他的几个梦里,我分别梦见了母亲、妻子和花生(我家的橘猫)。

        在今天凌晨的梦里,我梦见了拉面东哥。我和东哥相识,源于2012年。当时我在街上开数码店,经常光顾同一条街上的这个拉面馆,慢慢和拉面馆老板东哥相熟起来。我们都喜欢吃拉面,也都喜欢唱歌,我每次换了新的K歌设备,都要去东哥的拉面馆嗨唱。东哥的妻子叫南贺平,我都是喊她“贺平嫂子”。东哥和贺平嫂子性格都很好,每次我进店,嫂子总是微笑着,而东哥则是大笑着跟我打招呼。东哥的拉面馆稍显脏乱,但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下肚,坐在桌旁的我慢慢转动着一次性水杯,就开始欣赏起这人间烟火气来。我很喜欢和东哥在一起,体验市井小民的乐趣。

        今天凌晨的梦里,东哥的拉面馆换到了小镇岗楼的位置,梦里我和贺平嫂子也打了招呼。现在想来,我离开家乡的小镇时太过匆忙,没和东哥道别,而且这几年我一直担心他的健康状况会影响面馆的存续,所以才会梦见他的面馆搬迁。

        这些和家乡、亲人好友相关的梦,是如此真切,让我在醒来后怅然若失。或许我摩旅川藏是个梦,我北漂打工也只是一个梦。在真实里存在的我,或许此刻还是在家乡那个叫做“灈阳镇”的小镇上,正坐在东哥的拉面馆吃饭,或许坐在温暖和阳台上抱着花生呢。

        这样的想法常让我对目前所处的现实世界,产生了一些距离感,而产生距离感也不止梦这一行为。在我年轻的时候,偶尔会出现这种情形——我站在某个陌生的地方,但脑袋里却会出现故地重游的感觉。这种感觉是如此真实,以至于到现在我都是用“感觉”来形容,而非“错觉”。

        另外还有一事。我从小还发现,我对外界的行为会出现“巧合”。比如说,我随手扔一个棍子,这棍子正好直立在墙边。这种巧合时有发生,这时候我心里就会出现一种惊奇的感觉。不知道我这些感觉,其他人经历过没。

        对现实产生距离感,这本是一个开放性话题,每个人或许都有自己的答案。除了梦境、在陌生之地有故地重游的感觉、惊奇于日常行为的巧合这些,人的性格或许是让我们对现实产生距离感的一大因素,除此外,外界环境(比如别人的言行)也会在某些时候让我们对现实产生距离感。

        记得还有人曾开玩笑说到,当喝得大醉时会对现实产生距离感。或许,吸毒者对此的感觉更甚。无论怎样,这也算是对现实产生距离感的种种行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