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一声吆喝》
今天早晨,虽然被宿舍同事的鼾声吵醒,但我的心情是很不错的。因为今天会来几个快递。疯马皮活页本、Jeep腰带,还有一本名为《图说日本史》的书。在北京怀柔当保安的日子里,生活过于平淡,连收到快递都能给我提供不少的情绪价值。快递在路上时,内心总会充满期待,这期待也会在某个不经意间变成愉悦。
洗漱完毕,豆浆还需要18分钟才好,于是就去4号楼外面转转。
走到4号楼门口时,看见夜班的保安同事小黄,正坐在那儿低头玩手机,我心念一动,给他打了个招呼。
“伙计,听说了没?”
“什么?”
“咱们的新保安队长,最快下周三就来了。”
“新队长什么时候来,关我什么事?”
现在的年轻人,除了手机和工资,对其它事情似乎都不怎么感兴趣啊。虽然有点儿碰灰,话题无以为继,但在略带讪意结束对话时,我嘴角却是略带笑意。虽然和现任保安队长没啥恩怨,但这两天我却因他的离职,而暗自高兴。可能很多人都是这样,看别人倒霉自己就幸灾乐祸,妥妥的吃瓜群众,俗人一个。
就在这样轻松的心情下,推开4号楼玻璃门的我,听到了那一声吆喝。
这声遥远且带着韵味的吆喝,通过北京怀柔七月的晨风,若有若无地飘进了我耳朵里,顿时吸引了我的注意。可能是距离太远的缘故,不但无法辨清其来源,连呼喊的内容都不甚明了。刚开始,我误以为喊的是“卖凉粉——”。
“这吆喝声和我家乡卖凉粉的声音,好像啊!难道北京这边,有骑三轮、吆喝卖凉粉的河南人?”我暗思。
又听了几声后,感觉和家乡的吆喝声不太一样。好奇之下,我出了4号楼,沿着慧云西路往南走。走不远,就到了慧云西路和永乐北二街的街头交汇处,看见有个女人站在电三轮旁边。我慢慢走向她,她也就静静地看向我。
走近了,也就看得仔细了。这是位年纪六十多岁的农村老太。穿着红色和深蓝交织的T恤,裤子和鞋子也很朴素。她头顶是白发,白发的边缘是淡黄色,不知是染发了,还是天生就是这样。破旧三轮车里,有几个空的复合肥塑料袋子。三轮边栏上缠着一些布绳,三轮中间放着一个锅底稍微黑黄的锅,锅里有十几根煮好的玉米棒。
“卖玉米棒呢?”
“是啊。来点儿吧?”
“怎么卖的啊?”
“两块钱一个,五块钱仨。”
出门在外,厉行节俭,而且我对吃的东西,要求比较低,平时看见吃的基本没什么购买欲望。但这次是在现实里购物,问完价后如果不买,总感觉有点儿不好意思。
“那买点儿吧。”
“你要多少?”
“5块钱的,就可以了。”
老太太从旁边拿了个塑料袋,一手拿袋子,一手拿着不锈钢夹子,手脚麻利地从锅里夹玉米。一边忙活,一边用带着浓厚京味的口音,和我聊天。
“这玉米,是您自家种的吧?”
“是啊。如果不是自己种的,我干嘛这么费劲来卖它呀?!”
“唔……那倒是。”
“今年买的玉米种子不太好,所以这出来的玉米也不咋地。”
“看上去也都很不错啊……”
老太太先给我夹了两个大点儿的玉米,然后用夹子在锅里扒拉几下,夹出来一个小点的。
“这个,怎么样?”
我也看出来这个玉米有些小。虽然心里有点儿迟疑,但嘴巴却很快接上了老太太的话。
“这个也行吧。”我边说边帮她撑袋子。
“好嘞!我给你装好,你拿好了。”老太太把这第三根玉米棒放进袋子,然后顺手把三轮车上的微信收款码小卡片,往我这边推了推。
我扫码付钱后,临走又称赞了老太太一下。
“您这吆喝,很有京味儿啊。我老远就听见了。”
听了我的话,老太太显得更加高兴。我看见远处又有几个建筑民工顺着路走来,马上要经过老太太身边,我朝老太太挥挥手。
“又来人啦,您继续忙吧,我走了。”
老太太微笑着向我点点头,我则是慢慢往回走。
这时候,老太太的吆喝又响起来了。这次因为离得近,我总算听清了吆喝的内容。
“糯棒子嘞——”这一声吆喝,响亮且余音悠长。这一声带着京味儿的吆喝,让我感受到了老北京的气息。那些从书本上看到的北京老胡同,存在于脑海里的北京印象,一下子鲜活了起来。
我慢慢回到4号楼的保安餐厅,在吃早饭时,先把这个最小的玉米棒啃了。说这根玉米棒“小”,是因为这根玉米棒确实不够饱满。在棒子的顶部,有好大一截的玉米粒都长得稀疏。
但即使如此,这根玉米棒我啃得挺香。今年入夏来,北京怀柔的雨水充沛,这根从这片土地上长出的棒子,可以说是软糯香甜。最重要的是,今天的整个早上,我耳畔回荡着老太太那悠长、响亮的吆喝声。这声音,让我的心情格外愉快,就在这个平淡的清晨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