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是适合阅读、思考的季节。最近搜罗了几本二手书,都是茂吕美耶的。这个中日混血的女作家,文风浅显生动,日本的历史文化被她娓娓道来,读来甚是有趣。这两天在读她的《平安日本》,手账本上的读后感整理如下。

        1、早良和山部为同父同母的兄弟,最后同室操戈。老帝王光仁天皇为保全血脉精心布局,结果亲手制造了兄弟相残的悲剧。

        早良亲王是日本四大怨灵之首(其余:菅原道真、平将门、崇德天皇)。平安时代的御灵信仰,就是从他的怨灵故事正式兴盛起来。正是因为忌惮他的怨灵,桓武天皇放弃长冈京,最终迁都平安京(京都)。可以说,这个含冤而死的亲王,间接催生了千年古都京都。——《平安日本》:《平安时代、平安京与怨灵》

        2、不但时事造英雄,而且英雄造时势。藤原药子,又一个改变日本历史的女人。只是,最后的结局和影响之深远,恐怕也是她始料未及的。她一手拉开了平安时代“摄政关白”的帷幕,但她也只不过是在这堆名利之火上扇动了几下扇子而已。——《平安日本》:《恶女药子》

        3、日本的神灵崇拜能持续几千年,这是日本国民心理和统治阶层权力需求共同作用的结果。有敬畏就有崇拜,这对统治很有利,用虚无的存在来转移眼前遭受的巨大痛苦,给未来留一个缥缈的希望,也是大多数人坚持活下去的一个理由。一旦内心失去敬畏,便会引来这世界更大的恶,更多的黑暗。人,毕竟还是有信仰地活着比较好。崇拜神灵,畏惧怨灵,相信因果循环天理报应,这算是最原始的精神、道德自我约束的方式。比怨灵更可怕的,是借鬼神、道德的名义去让世人陷入黑暗的人。——《平安日本》:《征夷?征鬼?》

        4、菅(jiān)原道真这个人物形象,初期为日本四大怨灵之一,后被日本人奉为“学问之神”。在他遭流放去世后,日本接连出现天灾和天文异象,恰逢这期间日本的皇室贵族也出现人员病变。由此,当时的日本人相信菅原道真已化为怨灵,并具有强大的灵力。根据菅原道真的生前遭遇,日本人对这个怨灵恐惧异常,但也存有一丝怜悯。这个怨灵,最后却被奉为保护神。对于恐惧的东西,居然产生心理依赖,加以崇敬,这多少有点符合犯罪心理学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。从这里我们可以看见,日本的国民心理,有一点就是惯于依附强者。对于随后的平将门怨灵,尤为如此。日本御灵信仰,重力量而非单纯善恶,这正是日本的一个民族心理底色。——《平安日本》:《学问之神》

        5、 相对茂吕美耶的《小野小町》,梦枕貘笔下的《鬼小町》情节更为完整,和风气息浓郁,只是对时代背景的叙述有所弱化。将茂吕美耶与梦枕貘的文字对照阅读,我们对小野小町这一历史人物的理解便能更加细化。

        梦枕貘笔下的小野小町与深草少将,即便身死化为鬼魅,心中爱恨执念依旧无法放下。这份执念之重,就连《阴阳师》中的安倍晴明也不由感叹:“博雅啊,对不起,有些事情是谁都无能为力的。”

        梦枕貘塑造的小町,在年华老去之后,既独自哀叹容颜凋零,也遭到权贵的抛弃。邂逅深草少将,却戏谑玩弄他的深情,致使这唯一深爱她的男子横死。梦枕貘文字里的小野小町,可悲可叹,十分贴合日本的物哀心理。但我不禁思索:她曾出入庙堂,晚年流落民间、孑然一身,却得以寿终。这般结局,其中难道不藏着一份人间清醒吗?——《平安日本》:《小野小町》

        6、只要存在权力,就会存在贵族,而且我相信权力只会和人类的历史一起消亡。因为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,无论何时,人性中的黑暗面是不会消失的,除非科技的进步能够在整个人类尺度上改变人性。

        平安时代的贵族,在一定程度上创造、主导了整个时代的文化,但所谓的优雅古典、知性浪漫,恐怕更多地存在于后世文人的想象中。“一入侯门深似海,从此萧郎是路人”,除了人性中的爱情无法释放外,在四百多年的平安时代里,很多时候不但政治的权力,就连自身的生死,都掌握在那些“摄关”之人手里,所以,平安时代的贵族,更像是象牙塔里的笼中之鸟。平安时期的贵族文化,只不过是权力的附属品,是对自由人性、对世间美好事物的一声欣然叹息而已。但也不可否认,这束人类历史上甚为微弱的光芒,持续照亮了千年来的东方文明,也必将继续为活在这世间的人,提供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。——《平安日本》:《摄关政治》、《你是贵族吗?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