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20251222日北漂入职到今天,已经过了26天。今天第一次眼见宿舍同事的离职,于是就做个记录。

        直到今天早上,保安队长到宿舍催促这位同事离开,我才意识到这位同事要离职了。早上8点多点儿,队长走进宿舍,走到这位同事床位前,这时候这位同事刚下夜班,正在蒙头睡觉。

        队长用皮鞋鞋尖踢了一下这位同事的床板,说到“哟!还睡着呢?赶紧收拾东西,办离职手续。”这位同事探出头,小声说,“工资还没结清,我怎么走啊?”这时,队长环视四周,然后笑着说“现在才几点?工资到账最起码要等到今天下午下班。昨晚我让你签字,给公司申请工资现结,这已经算是给你走小道啦!”

        队长说完走了。这位同事接了睡了一会儿,大约9点时,他慢慢起床收拾好了行李。他的行李很简单,就一个绿色双肩背包,大约35L的样子,然后他就走出了宿舍。

        用“这个同事”称呼他,是因为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。我也曾在工作群里根据修改过的昵称去查找,也曾询问宿舍里的两三同事,但最终还是不知道他的名字。

        宿舍的人对我说,这个同事的存在感挺低的,我也挺同意。自从入住宿舍,在这26天里我没有听见这个同事在宿舍和别人交谈过,除了今天早上和队长的几句谈话。在宿舍里,他是最沉默寡言的人。

        但我对这个同事,还是有些印象的。251222日早740分左右,我到达这个科研基地,准备接受面试。之前,在电话里,保安队长是让我830分到,但我还是早早就到了。

        我到了后,背着背包拉着行李站在这个科研基地的某栋楼前。站在陌生城市街头的我,想找个人打听一下情况。当时我看到一个女孩进了那栋楼,于是我把行李放在门口,自己也推门进去了。

        进了那栋楼一楼的玻璃门,就看见在大厅墙角处的小桌前坐着一个保安,于是我就上前和他攀谈起来,而这个保安就是今天离职的同事。当时我们聊了十几分钟,他给我的印象是,虽然算不上健谈,但完全可以正常地聊天沟通。当时我对应聘这件事,心里挺没底儿, 他安慰我“你(应聘这里的保安)应该是没有问题的。”而且我记得,在我们的那次交谈中,这句话他似乎是说了两三次。这个同事的话,让我忐忑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一些。

        看上去他年龄将近40岁,头发不短不长,也有了少些白发,个头不到170(因为我不到170,而他比我稍微矮一些)。

        我们这宿舍是临时的,原本估计是一个长方形的实验室,面积不小,足有80平米。他的床位在其中一个角落里。他上的是夜班,凌晨0点接班,然后上到早上8点下班。他下班后都是默默铺床睡觉,从不主动和宿舍的人交谈。某天的下午,我吃过晚饭后回到宿舍,这时宿舍只剩他一个人。他躺在被窝里看手机,我一边往我床位走,一边和他打招呼,“怎么不去吃饭啊?”他语气平静地回了句,“不急。”现在回想起来,这是我们同住一个宿舍的26天时间里,在宿舍里唯一的一次对话。       

        在宿舍的这段时间里,我用扫帚打扫宿舍的地面,大概有三四次。每次扫到这个同事的床位下,我都会发现一些熟花生的碎屑,我猜想他可能比较喜欢吃熟花生。

        这个同事今天上午离开宿舍后,在他的床位下面留有一个小纸箱,里面有半箱摆放整齐的泡面。除此外,这个同事睡觉比较安静,是不打呼噜的。

        关于这个同事,我再没有更多印象了。以下是其他人对他的印象:有些不太讲卫生(从不洗漱洗衣)、衣服有些异味、经常咳嗽吐痰。可能我的床位距离这个同事比较远,其他人的描述,我在宿舍时是没发现的。听宿舍的人说,这同事来这里有1个月。之所以离开,是因为上完夜班后,白天休息不好。

        今天这个同事的离开,无论是他本人还是宿舍其他的同事,大家都很平静。或许,在北京这个保安流动性很强的城市里,对身边的同事离开大家都习以为常了。

        看来,在北京这座城市干保安,终是要接受这个现实——聚散只是寻常事。但当我看到这个同事床下的半箱泡面,回想他的面容时,忍不住还是会想起《倚天屠龙记》里,和张无忌谢逊同船的殷离,在昏迷时所唱的那首歌,“来如流水兮逝如风,不知何处来兮何所终”。

         今天多少有些伤感,这伤感,既为这个不知姓名的同事,也为我自己。

 

        后记:关于个人卫生,我又回想起一个小细节。这个同事平时在宿舍里不但不与人沟通,而且极少走动。但是,我记得某天下午,这个同事在宿舍里拎着刚洗完的衣服,从上往下使劲地甩动。当时宿舍里有一两个人在睡觉,他甩衣服发出的砰砰声,声音还挺大。以至于当时我,都有些诧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