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期待的模样》

        自从25年12月22日来到北京怀柔，我几乎每天都会吃早餐。无论是糕点泡面，还是尝试用科学方法煮蛋，又或是动手煮面，再到用微波炉加热馒头，我几乎每天都会把早饭安排得井井有条。在怀柔郊区NBIC科研基地这个人烟稀少、物质匮乏的地方，我想方设法将自己的早饭规划好。

        在此期间，为了将饭吃好，我还干了一些其它事情，比如：用泡沫箱种荆芥、买大理石蒜臼捣蒜泥、买小豆浆机打豆浆，让父亲把家乡的芝麻酱、小磨香油寄到北京，又或是骑摩托到几公里外的生鲜超市购买食材，自己偷偷涮点儿菜吃……在这陌生之地，我操办这些事时所遭遇的曲折繁琐，一言难尽。当我走笔至此，自己为了一顿饱饭所经历的过往，就像电影画面一样，在我脑海里不断变幻着。

        正因如此，在异乡的那么多寂寞时光，才被我温柔细心地打发掉。也正因如此，在同事们沉溺于手机，又或是早晨酣睡时，我却已经在餐厅里享用早饭。说是享用，其实也仅仅是一顿简单的饭，甚至可以说简陋。但就是这样的一顿饭，我却吃得格外香甜。在NBIC-4号楼一楼的保安餐厅里，每天的清晨总有一个孤单的身影。

        我也想过不这么麻烦，或者吃奢侈点儿。我所在的怀北镇郊区，美团上搜不到售餐的外卖店铺，但好像可以通过京东或饿了么点外卖。来北京怀柔半年多了，我一次外卖也没点过。每次在抖音上刷到美食视频，我也会暗流口水，但一直克制着自己的购买欲望。前几天，在抖音上团了一个31.9元的花宝街石锅鸡公煲的消费券，在手里攥了几天，最后还是申请退款了。——保安工资不多，而且我的大女儿开始上高中了，在学校的开支慢慢变多了，而且我还想这几年趁着身体还行，骑摩托在中国各地转转……这些都需要钱，而我从小喜欢读书写字，对于挣钱的兴致太少，所以就只能省吃俭用。

        感情交织，心就容易变得柔软而敏感。

        今天，我的早饭依然简单：几口温热的花生豆浆，小半盒昨天的剩米饭。保洁同事送我的半瓶“仲景”香菇酱，还剩个瓶底儿，我倒进米饭里拌着吃，味道很好。这香菇酱是我们河南南阳西峡县产的，这个酱在我老家很畅销。我离开家乡之前，和家人们坐在一起吃饭时，母亲张罗的小饭桌上经常能看到这瓶小小的香菇酱。

        我吞咽着早饭，忽然之间，眼眶开始湿红。因为有件事，人到中年的我此刻想明白了：从我很小的时候，到我在郑州的某所野鸡大学混迹浪荡时，无论是当面还是在电话里，母亲对我说的最多的两句话，就是“再忙，也要吃饭啊”、“饭再怎么差劲儿，也要吃饱啊。”母亲是个文盲，没什么文化。和她聊天，只要是聊到我的近况，她翻来覆去就这两句话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，我都感觉母亲很啰嗦。

        直到今天，这个照常干饭的早晨，我才意识到，当年母亲说的这两句话，或许并不是说给当时的我听的，而是说给多年以后漂泊天涯、在人海里浮沉的我听的。

        在北京怀柔的这些日子里，我之所以能够照顾好自己，每天坚持吃早餐，没饭的时候想法搞饭吃，这并不是因为我有多自律，也不是因为我多爱惜这副身躯，只是因为我母亲当年的那两句话。

        胡乱把早饭吃完，然后到洗手间洗了把脸，我走出NBIC-4号楼，在楼角处静静抽完了最后一根烟。

        抽烟的时候，有点儿想家了。

        下午2点16分，思绪依然纷飞。滚滚红尘，我们历经人世，似乎总随着这个世界的改变而改变。但某天我们可能会发觉，因为父母给予的某些东西，时光流转之下，我们残破的躯壳深处依然隐藏着小时候的身影。人世间几十年，我们慢慢变成了父母期待的模样，然后才会慢慢走完我们各自的一生。

        备注：

        写这篇日志期间，我的眼眶多次湿润。另，母亲在家里排行大姐。虽有两位哥哥，但为了照顾兄弟和妹妹，我母亲从小辍学。6个兄妹之中，我母亲是唯一一个不识字的人，这也是她一生的遗憾。欣慰的是，我母亲的兄妹，对我母亲一直很好。现在他们都已年迈，但感情却越来越好了。